勤班老友在芝加哥的一天

陸孔卿

一開學就放假

Tony Bennett
東尼為我們唱歌

二○○四年,勞工節尚未過去,青紗帳上金黃的穀穗仍然在陽光下閃爍,普度卻已經開學了。懶洋洋了一夏季的校園,急不及待地熱鬧了起來。人車由外地湧進,街上也多了明顯的新鮮人,拿著地圖的,不請願地跟著爸爸媽媽的,東張西望的... 搖下窗的汽車一部部呼嘯而過。

很高興張康循例趁輔仁開學前由台北來芝加哥看望母親,黃道愷安排了來芝加哥出差,給了我一個一開學就放假的藉口,北上到袁憶平家與眾同學小聚。更高興這一天正碰上東尼 (Tony Bennett) 在芝加哥 Ravinia 戶外音樂廳演唱。東尼生於 1926 年,唱了半世紀的歌,最出名的當然是 1962 年在舊金山 Fairmont 旅館一炮而紅的「I Lef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留此心在舊金山)。他唱爵士樂,流行曲,旋律優美的多情樂曲,金嗓子風靡全球。

我愛白蘭地焦糖巧克力蛋糕

brownie
白蘭地焦糖巧克力蛋糕
想到去年在 Ravinia 聽馬友友演奏,憶平與她先生攬下所有的準備工作,擺出一桌可口的野餐,決定今年東施效顰,至少烤個焦糖巧克力小方塊蛋糕,做些火雞三明治表現、表現。烤好的焦糖巧克力小方塊蛋糕頗獲好評,道愷建議將食譜公佈與同學分享。其實十分簡單:由 Betty Crocker 出的 Turtle Brownie Mix 做起,完全照著盒子上的食譜,唯一的秘方是以二湯匙白蘭地及一湯匙水取代盒子上要求的三湯匙水。烤出來自然是香噴噴、甜蜜蜜、令人心醉的小方塊蛋糕。

好啦,好啦,白蘭地是我這個菜鳥廚婦的秘密武器啦!

星期五晚上烤好白蘭地焦糖巧克力蛋糕,星期六一早起來做三明治。塗一層沙拉醬,塗一層芥末醬,放三片萵苣菜,放兩片火雞肉,加一片乳酪,再放兩片萵苣菜,...看看錶,很慚愧,做一個三明治要十分鐘,難怪姊姊說我做飯好像在繡花。

芝加哥的千禧公園

Facial Waterfall
張康,陸孔卿,袁憶平,黃道愷
在千禧公園

一路無事,車子開到憶平家正好十一點,道愷已然在坐。也見到了憶平的小兒子咚咚,咚咚這個暑假跟他的大學男聲合唱團 (Men's Glee Club) 唱遍歐陸,在諾曼地海灘為二次世界大戰的老兵演唱,更應邀在巴黎聖母教堂的彌撒中唱聖樂;由歐洲回來又去了台灣上中文課,參加了台大辦的兩岸學生交流團,去了北大、清華、復旦等名校參觀,真正是行萬里路,讀萬卷書。星期五夜半一點才由台北飛回家來,這會兒神采弈弈,毫無倦容,打開了電腦把一暑假攝取的影像一一展示給眾阿姨看。

Cloud Gate
千禧公園的雲門
除了咚咚多彩多姿的數位影像,我們也瀏覽了憶平兩年前遊九寨溝的照片。原來憶平與她先生星期天 (9/5) 就要出發去絲路走一趟,十五天的行程可以想像又會錄下數不清的照片,於是發奮圖強,把兩年前遊九寨溝的照片整理成兩本相簿– 真可以比美出版公司發行的旅遊雜誌呢 – 空出來的鞋盒子又可以收集照片了!

聽說張康會帶了女兒 Susan 到芝加哥新開幕的的千禧公園與我們會面,於是我們一行人先開到芝加哥中國城吃中飯。我建議廣東茶點,反正我的奶黃包限額早已過界。不過憶平介紹了一家雲南餐館,一夥人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頓薑爆羊肉,炸豆腐,歌樂山子雞,及過橋米線。歌樂山子雞猶其讓道愷回想到她母親當年常提到在重慶西北郊,翠靄深濃的歌樂山。

飯後到千禧公園,一眼就見到兩棟長方形,可以用內部成千上萬的燈佈置出人面圖案的「瀑布」。不放水時兩個面孔遙遙相對,彼此擠眉弄眼,十分可愛,過一陣子,眼睛閉上,嘴巴噴出一道泉水,天氣好時不難想像小孩子們在瀑布旁穿梭嬉戲。公園裡另一特色是一扇圓潤晶瑩的「雲門」,雲門反映出周遭芝加哥的高樓大廈,當然,更反映出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 每一個人的自我,令人忍不住要上前親近。

雨中聽東尼

at Ravinia
怎麼我坐在水裡

趕著要開往 Ravinia 聽演唱,千禧公園沒能多留,下回勤班同學聚會,值得再遊。到了 Ravinia,憶平的先生,楊天強,把車子停好,推了帶輪子的冷藏箱,上面堆了三個塑膠折疊椅。女生們帶了毛毯,雨衣,雨傘,Susan 拎了兩個帆布折疊椅,一夥人浩浩蕩蕩地入園。七十八歲的東尼魅力依舊,演唱會爆滿,大家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席野餐之地。正如去年,許多聽眾有備而來,潔白的桌布上點了蠟燭,美酒冰鎮在冰桶裡,晶瑩的高腳酒杯站立在鮮花旁,聽眾們未飲已先醉了。

我們打開冷藏箱,分發了三明治與冷飲。憶平帶了酒杯與開瓶器,但忘了酒。想來前晚機場接了兒子回家來,睡過幾個鐘頭,又得起床招呼朋友,可能是原因之一。沒酒喝也就罷了,三明治吃到一半,竟下起毛毛細雨。於是大家罩上雨衣,撐起雨傘,繼續晚餐。

at Ravinia
雨中聽東尼演唱
等一陣子,看看錶,不過六點半,演唱會是八點開始,雨倒是越下越大。道愷領先把兩腳收入垃圾袋以保持乾燥,我盤起腿,老僧坐定在塑膠折疊椅上,大家各自求福。我撐起一把傘與張康共用,卻沒想到雨水沿著傘邊緣滴到她的帆布折疊椅上– 我自己坐的是塑膠椅沒有問題 – 聽到張康一聲驚叫,「怎麼我坐在水裡!」,她跳起身來,果然不透水的帆布椅上一灘水,而她只穿了襪子的兩腳也瞬時濕透了。

張康穿上女兒的鞋子,去買了一杯熱咖啡,配了白蘭地焦糖巧克力蛋糕,熱量輸入血管,很快地又生龍活虎起來。我們吃著張康由台北帶來的鳳梨酥,憶平準備的零食,時間在雨聲淅瀝中倒也悄悄流過。Susan 最年輕,沒分到椅子,坐在地上,十分怡然自得,是一位定力高深,隨遇而安的小女孩兒,怎麼看也無法聯想到當年調皮搗蛋的小張康與她是母女關係。不過張康可以向女兒解釋,極可能是陸阿姨記憶力衰退,無法回想當年,哈哈哈。

到了八點,東尼上臺來,醇厚有如美酒的聲音,耳熟能詳的老歌,一曲曲在細雨中唱出,令人忘卻濕冷,忘卻煩憂。聽了一會兒,雨漸漸停下來,東尼唱起「留此心在舊金山」,大家更是忘卻了身在何處。

為了避免塞車,我們提早離開。走往停車場的一段距離不知經過多少部超長型高級禮賓車,司機們拉下車窗,可以看見裡頭珠簾紗帳,軟呢香墊的佈置。東尼的歌迷們,代表了一群「回首夕陽紅盡處」的老式人物,祝福我們能與東尼共長生不老。

道愷打乒乓,張康打廣告,這不是我的皮包啊

Ping Pong
道愷打乒乓球的架勢

回到憶平家,一夥人圍坐一桌吃水果和綠荳湯。補充過卡路裡,見到地下室裡的乒乓桌,道愷手癢,向老同學挑戰。幾回合下來,她自己首先告饒,刷牙、洗臉、禱告、上床睡覺。張康與我坐下來講悄悄話,她說了許多婚姻生活中的趣事。張康曾經奉先生之命,一個人 (先生工作太忙,走不開),趁著輔仁放暑假,擱下理學院院務,帶了七十多高齡的母親與婆婆走絲路之旅,可以想像兩個星期旅程的勞累。回到家不免要向先生訴苦,先生卻大笑說她打了兩星期的免費廣告,召告天下自己是多麼孝順的女兒兼媳婦,令她啼笑皆非。她一家人每晚到婆婆家請安,一起吃晚飯,數十年如一日,幽默體諒的先生,達觀隨和的太太,都是美滿婚姻的要素。

講到半夜三點,兩人鳴鼓收兵,各自回房安睡。我與道愷同個房間,睡到早上六點聽到「Yankee Doodle Dandy」音樂響起,是道愷的大哥大,在黑暗中一聲「哎呀」,有「重物」落地的聲音,然後是有手在包包裡摸索的聲音,再加上一連串的「GEE」,「WHERE IS IT」的呢喃 ...。我終於起床打開燈,道愷坐在地上,被單捲在腳邊,一隻手在梳妝檯上的盥洗包裡還不死心地在翻雲覆雨。這會兒總算睜開了眼睛,問了一聲:「咦,這不是我的皮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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