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今昔英文課堂

胡英音

我的初中讀的是天主教教會學校,由於是“洋學堂”,非常注重英文的教授。記得我們才學會 ABC 沒有多久,學校奡N開始了英文“會話” —— 大陸普遍用“口語”二字 —— 的比賽:在一段特定的時間堶情A學生們可以在上課以外的時間塈銗籉顗漲悎v或姆姆(修女之稱)隨便說上幾句英文,然後請她們(多數老師是女性)把說英文的句數數字填在紀錄堙A最後比比看,誰說的句子多?

那時我當然沒有得獎,得獎的是高年級的同學。但是這個比賽讓我(可能很多其他的同學也是如此)開始不懼怕說英文。

在初二 / 三的時候,我們班的英文老師是一位中國籍的修女陳姆姆。她為了提高我們的英文聽力,還有提高學習的興趣,英文課的最後時間讀迪更斯的「雙城記」(A Tale of Two Cities)給我們聽。當時我們聽得如癡如醉,常常在下課鈴打過也不肯讓老師停下來;隔壁班的同學很羡慕我們有故事可聽,常常她們一下課,也跑來我們的窗口聽故事。直到現在那個被關進巴斯底監牢的醫生,為防止自己發瘋,用修鞋來轉移自己心神的一幕還能生動地跳躍在我的眼前呢!

到了高二,我已經穿上了臺北學生羡慕的綠制服,不僅有著自我感覺良好的高傲,甚至還有點因為年輕的狂妄。那時的英文老師是一位從東南亞到臺灣讀書的僑生,國語(普通話)說不清楚,英文發音也有口音,十分令同學“頭疼”,於是大家經常和他過不去,拿著字典和他對著幹,實在缺乏做學生的禮貌和風度。後來我還夥同其他“有志之士”告了老師一狀,自以為是地覺得他在誤人子弟,而我們有作為學生的權利。

有了這次經歷之後,有時腦筋“清醒”一點的時候,我會用有點虧欠的心態換位思考 —— 如果我是老師,碰到這麼一群可怕的學生,怎麼辦? —— 因為想不出什麼好答案,我的幼稚決定只好是:我以後不做老師還不行嗎?

我的惡跡,經過時間的洗禮,已經被我丟到腦後,但是不要當老師的念頭卻牢牢地記在心堣F。

直到高中同學畢業後的三十年再相聚時,那些光榮的、不光榮的事蹟才一一被提起 … 我發現自己都已經不記得了,而那個說起這件事情的同學還進一步地告訴我:後來我們的英文老師好慘啊!被調到夜間部,以後就不知道怎麼了。我的心媟t暗吃驚於自己怎麼這麼“壞”?幹了損人前程的事!而後來還把這件事掃入地毯下,遺忘了事大吉。

搬到了上海之後,有些上海的朋友要我教英文,我的心媮棶Q著我不要做老師的事,但是拗不過他們的邀請,前前後後也教了五、六個學生,大多是義務性的。但是結果是我發現我這個現在已經換位做老師的人,由於非常害怕誤人子弟,所以比學生還要信守承諾,課前準備功課非常認真,對學生要求也很嚴格。反倒是學生們,想來則來,不能來一個電話就推掉了上課,學習總是非第一選擇,叫我十分沒勁!

前兩個禮拜,又有幾位朋友喊著要我開課,我說:學語文,努力要靠自己,功課要乖乖做,每天都要把自己放在那種“情境”中,即使幾分鐘也好,而不是等到老師上課的那一天才來念一下,那樣沒有用的。

說話間,我忽然憶起了我所有的英文老師們,好的以及當時覺得不好的。好的自不待言,我很感激他們的教導;但是對於當時很討厭的那位,我也驟然發現自己對他也是要感謝的:沒有那段和他過不去的日子,我也不會天天查字典;為了跟他過不去,想法子找茬,自己必須找出對的發音或文法的用法,這些功夫得益的人又是誰?

啊!生命中所有碰到的人都是好老師呢!忽然在我心堛漱筒鶩^文課堂,所有的好老師、壞老師,或者老師、學生,甚至你我他,全部混成了一片好山好水。

© www.beinu1968.org:2007-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