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座流星雨

陸孔卿

聽收音機報導今年的獅座流星雨將於十一月十七日凌晨抵達巔峰,我想起二○○一年夜觀流星雨的經驗,把舊稿子拿出來,吹落塵埃,放上網與大家共享。
Leonids over Uluru
Leonids Storm Over Uluru, Australia (Nov. 2001)
Astronomy Picture of the Day
© Vic & Jen Winter

清早出門﹐車輪滾過遍地堆積的落葉﹐翻飛起一片繽紛。天際掛著一彎殘月﹐是一個金風細爽﹐萬里無雲的十一月天。

去年這時候﹐報章雜誌上就開始預測十一月中旬獅座流星雨將會有一場炫麗的演出。這一年一度的流星雨﹐源自鄧柏慧星(Comet Tempel - Tuttle)在它的軌道上一路遺留下來的許多塵埃。當地球運轉到它與鄧柏軌道的交接點時﹐這些細微的粒子與地球的大氣層磨擦燃燒﹐就可以劃下一道道閃爍的流星雨。

尋常秋夜﹐也許每小時可以見到三、五顆流星。一九六六年十一月的獅座流星雨有一秒內觀察到四十顆流星的記錄。可以想像當晚流星驟雨有如珠簾乍墜的的無邊燦爛。鄧柏慧星有歷時三十三年餘的繞日週期﹐因此掀起了千僖年前後一陣鄧柏熱。許多流星專家預言二OO一年十一月十八日凌晨將是流星雨的巔峰期﹐會有每小時八千顆流星的好戲。這些流星看似由獅子星座向外輻射﹐所以又名獅座流星 (Leonid)。

十八日是個星期天﹐時鐘指著凌晨三點﹐在暗夜裡我悄無聲息地推開了落地長窗。乍寒還暖的十一月天﹐氣溫反常的高﹐白晝時靜寂無風﹐濃霧凝滯。入了夜的霧似乎更加迷濛﹐顯然不是觀察流星雨的理想狀況。但是既然期盼了一陣子﹐沒理由不出門夜遊﹔於是悄悄地把車子由車房中倒出來﹐像一名走夜路的虛心竊賊﹐開了兩盞暗黃的停車燈﹐偷偷地摸出住家樹林密集的窄巷﹐開往幾里外農作物方收成了的空曠田野。

在鄉村小路旁停了車﹐田地籠罩在漫無邊際的霧裡。往田裡走上十步路﹐回首已經見不到車子。但是奇蹟似地﹐我可以看到頭頂正上方開了一片星空﹐佩了寶劍的獵戶星座﹐清冷地瞧著人世。我踩平了一小塊地﹐鋪上毛毯﹐躺下身來與獵戶對望。每兩、三分鐘我可以看到一顆流星劃過天幕﹐不比我光明正大﹐常常只能在眼角捕捉到它匆匆來去。流星與我﹐好像是兩位互相仰慕但是不甚熟悉的朋友﹐擦身而過﹐卻不好意思打攪對方。偶爾﹐有幾顆流星特別炫亮﹐透過濃霧﹐急迫地要展現它此生最後一剎那的輝煌艷麗。

在靜寂中﹐傳來不遠處一隻貓頭鷹的呼 ~ 呼 ~ 輕喚。明知道田地的邊緣有一排樹林﹐樹林的後頭有一戶農家﹐貓頭鷹是農家旁穀倉中的常客。然而隻身躺在這一片無邊無際的霧靄裡﹐不免產生一個錯覺 — 貓頭鷹與我﹐是這世間儘存的生物﹐靜默的獵戶星座﹐是我忠實信守的老友﹐天際偶爾走過的一顆顆流星﹐劃下了優美的驚嘆號﹐照亮了這寧靜而溫柔的夜。

回到家中﹐將觀賞流星雨的經驗與幾位同學們分享﹐很快地接到一位同學捎來的回響﹕

咱們在德拉維爾州﹐早上四點半很悠閑地起得床來﹐穹蒼清朗無霧﹐敝宅後院寬廣﹐視野優良﹐當晚空氣乾爽﹐溫度恰當﹐一切狀況再理想不過﹗一家人就站在陽臺上抬眼看那無數的流星四面八方奔竄流射。我禁不住要哼這首歌﹕“來﹐捕捉住一顆流星﹐放入你的口袋﹐莫讓它黯淡消失 …”驚艷了一陣子﹐我們乾脆搬出睡袋及毛毯﹐就著陽臺躺下﹐數起流星﹐真正是 — 過…癮…極…了…﹗

以上這段文字是這位同學英文電子郵件的忠實翻譯﹐紅字代表信中他以大寫字母特別強調的德拉維爾州觀流星雨優勢。在恍惚中﹐我仿彿見到自己置身在羅馬的競技場中﹐場內觀眾席上成千上萬的群眾正忘形地起身叫好﹐鼓掌致敬,而我那一向被我認定是位溫良恭儉讓的老友則像一位百戰歸來的英雄向仰慕的群眾微笑揮手致意。我只好乖乖地豎起白旗,鞠躬下臺去也。

流星專家們估計今年觀賞獅座流星雨的最佳地點應該是歐洲與北美洲﹐東、南半球只能望空興嘆。預測的巔峰期是十一月十九日北美東岸凌晨五點半﹐每小時有可能見到四千到八千顆獅座流星。錯過了這一陣流星雨﹐下一回得等到二○三三年呢。唯一可惜的是今年的流星雨正逢滿月﹐月華難免淡濾了流星碎鑽的絢爛。不過東岸五點半時月已低斜﹐盼她影響不大。西海岸的巔峰期則是凌晨二點半﹐月正中天 …

深秋的氣象難測﹐若是十九日明月西沈﹐好風如水﹐同學們﹐有興趣相約了千里共睹流星雨嗎﹖(註:這二○○二年的舊約就別提了,咱們約了二○三三年一起數流星如何?
Leonid
Leonid over Joshua Tree National Park, California (Nov. 1999)
Astronomy Picture of the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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