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續綠緣同窗情

北加州北一女校友會十年慶

吳玲瑤

有一種情誼是懵懵懂懂中就結下的緣份,單純樸素了無心機,卻可以地老天荒地念上一輩子,同窗情誼是一起走過青春孩提的歲月,總是說不完的快樂與糗事,畢業後各奔前程,誰也說不準何時能再見,但常常想起,思念沒有中斷過。

一九九八年我們這一屆北一女在洛杉磯重聚的震撼,三十年後再相逢的興奮激動,就在相擁間從陌生中找回往日的熟悉。場場感人的情景,久久在我心頭徘徊,想起曾應邀到芝加哥的中西部北一女校友會演講,有四百位學姊出席,並參與美國東南區北一女校友會的創立,也當過南加州一女中校友會的理事,但唯獨在居住的北加州,人文薈萃人才濟濟,卻沒有這樣的組織?於是決定一馬當先、無中生有、登高一呼,來創辦個北加州北一女校友會。

得到的迴響超出我的預期,各屆小綠綠老綠綠都珍惜這份綠緣,不管以後念的是多麼有名的第一志願或拿了博士碩士,卻最懷念綠衣黑裙的日子,少女情懷總是詩,屬於十八歲青春的驕傲永遠難忘,都願意回來認同,以校為榮,所謂的「綠園長駐青衫客;社稷輩出棟樑材」。學姐學妹們紛紛提出構想,蔡蔭美、徐嘉佳、王薇薇、張燕風、李茉莉、張青萍、葉愛珠、周新圻、高玉麗、洪毓娟、郭譽珮、陳增齡、等全在百忙中出來幫忙,一呼百應,都是創會時的中堅。

我們在各據點招兵買馬,還寫社區新聞號召歸隊,在短短的時間內就有了近千人的名單,其中在各行業傑出的名字都赫然在榜,一時間遇到任何女士都問:「您是北一女畢業的嗎?」是,就趕緊遞上表格,如果不是他們一定會說:「我嫂嫂的妹妹的小姑是。」「我鄰居的女朋友的姊姊是。」就這樣順藤摸瓜一個個找,也像是撒了一張網,時空橫跨六十年,從三十年代到九十都一一有人來認親,也有男生自己來報到,說是新聯初三美班的,更有攀關係攀成這樣的,說他聯考每次都被分配在北一女的教室考,和一女中淵源很深,可不可以加入? 也有人說其實要找北一女校友不難,因為她們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特殊氣質,能一眼看得出。

在尋找校友的過程中,有許多感人的故事,在這人情淡薄的社會,有這麼多有情的綠衣人,珍惜共同走過的年輕歲月,曾經以那兒為傲,一起年輕過,也希望一起享受成熟的日子,我們希望聚集校友的力量,讓母校也以我們為榮,每找到一個校友,就是一陣興奮,一番敘舊,一份力量的凝聚,北一女人多,人才更多,大家願意為校友會出力。

三更燈火五更天,北一女同學的毛病也在合作中突顯出來,[追求完美,求好心切],當時矽谷新創公司如與後春筍,我們想著著麼多能幹的一女中校友如此盡心盡力,真可以像經營一間上市公司了。

無意中竟然發現自己花了上千小時的時間做這樣義工,那時女兒還小,上下學還要接送,我總是接了她就直接開車去和北一女的籌備小組一起工作,她因此對我們校友會的組成也很好奇,還用中文寫了一小篇感想,篇名叫【北一女與建中】,這樣寫著:

我的媽媽高中念的是北一女,爸爸是建中,聽說這兩間學校是台灣最好的女生和男生的高中,但我卻常常在家裡他們兩個人互相開對方的玩笑。

爸爸說他以前高中的時候最喜歡看穿制服的女生,因為老師一直告訴他們說眼睛要看綠色才健康,所以她就專注看穿綠制服的女孩,好像看得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因此看到我的媽媽?

爸爸還說他們那個時候的建中,操場乾乾的灰沙很重,於是就自稱是沙漠,行走在沙漠的駱駝,當然希望快點遇上綠洲,就是穿綠衣服的綠洲,但想歸想,爸爸說那個時代學校管得很嚴,男生不可以和女生講話交朋友的,一切也都只存在想像中。而且男生理個大光頭,女生頭髮要剪成耳上一公分,臉上都長青春痘,看起來很好笑。

我媽媽則說他們常常到植物園去看荷花,或上生物課的時候由老師帶著去了解各種花草樹木的名稱,在她們腦海裡,根據相對論的說法,植物園的對面應該是什麼?當然是動物園,原來她說的正好建中這個學校就座落在植物園的正對面,偷偷罵那些自以為很了不起的土土臭男生。

媽媽參加北一女校友會,爸爸卻沒有校友會可參加,因 為在美國各地北一女校友會很多,卻沒有什麼大規模的建中校友會,據說男生們不喜歡這樣婆婆媽媽的參加什麼校友會,畢業就畢業了,但爸爸好像有點羨慕媽媽有那麼多同窗可聚首,就酸酸的說:『其實北一女也不怎麼難進去。』媽媽回答的是:『你考得上嗎?』說的也是,我的爸爸就考不上北一女。爸爸好像很不甘願的說:『其實我分數也夠得上,只是身體檢查不合格。』

參與創會的學姊家人都被拖下水,姑爺被抓出來唱歌,孩子被騙出來演[美國孩子中國娘],做電腦建檔工作學姐開玩笑說她的視力本來是二點零,做完以後大概是零點二。一女中人才濟濟,需要怎樣的人馬上有校友可以幫忙,州政府立案的律師,管會費的會計師,年刊的名字[綠緣]由我這寫文章的人來取,也有人的特長是拉廣告,經費因此沒問題,有學藝術的能設計校友會Logo,有人負責網頁,還有。

我們需要有一台戲,空前絕後的精采年會,大家情緒都很高昂,要辦就辦最好的,這一向是北一女求最好的作風,有人能編,有人能唱,有人能跳,有人能演。因此也發現同學真不是浪得虛名,人人除了會唸書,學有專精之外,在各領域卓然有成,還都有某些特殊才華,讓人拍案叫絕。為了開一個像樣的年會,開始找旅館場地議價,排節目,我是提倡幽默的,希望年會主題以懷舊有趣展望未來為主軸,要師長校友姑爺們都玩得盡興。

想到北一女,樂隊儀隊的風華令人難忘,到大陸訂做繡龍繡鳳的衣服,穿上後還挺像一回事,只是服裝都加大一號才穿得下,當熟悉的樂聲響起,澎湃的踏步聲依舊壯觀,耍槍的手法一樣純熟,讓人有想哭的衝動,是一女中的驕傲。再唱校歌時,又回到滿是理想的:「齊家治國,一肩雙挑.為我女界增光耀。」

我當上創會理事長,不能不上台講話,就用笑彈來引起大家的回憶,提到那時學生不能談戀愛,因為老師說是在受教育,Education 中文譯音是[愛的剋星],所以教官為大家嚴格把關。說到頭髮被教官抓[自然捲],中午抬便當的北一女之聲,現在已經被列古蹟的光復樓 …

最令大家懷念景仰的江學珠校長,竟然出現在創會年會,有人以為她真來了,因為學姊把她演得微妙維肖,一襲素色直統旗袍,配上直髮戴著眼鏡,用江浙口音給同學們訓話,勉勵大家在海外同學間更要互相 take care,帶大家唱[為我女校,寶島名高]的校歌,念青年守則,好多人都激動得忍不住哭了。還說以前校慶的時候,總有光頭小男生溜進北一女,現在又看到光亮亮的頭,夾在穿綠衣服的校友裡,嘆了一聲說[生米煮成熟飯]沒法度了,好多人笑岔了氣。

有樂隊,有儀隊,有歌,有舞,有搞笑短劇,成了年會人人期待的節目。還有沉甸甸的年刊,文章精彩,連廣告也滿檔,當初我找來文友嚴友梅的先生,書法家陳風為我們寫的[綠緣]墨寶,配合著不同主編的設計,期期都能突顯出蒼勁有力的傑作。

轉眼十年過去了,如今一屆屆薪火傳承,接手的會長都是強棒,各具特色,還成立了服務組,積極推動問候師長及有需要的校友,並組義工隊回饋社會,都是感念母校栽培的具體做法。

穿綠制服是一生的榮耀,校友們珍惜這份綠園情意,如今遠渡重洋,在陽光燦爛、欣欣向榮的北加州重逢,是一種需要特別感恩的命定緣分,因著相同的過去,也將有相互交集的未來,一起年輕一起老,我們需要一個溫馨的校友會來彼此關懷、分享、支援,橫的聯繫、縱的串接,就有心交再續同窗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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