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老狗學不了新招?

——話說四十重聚 DVD——

楊愛蘭

我是考駕照時,筆試一考就滿分,路試卻一考再考三考都通不過的那種人。 我的大腦指揮不動我的小腦,我的行動趕不上我的思考,我向來就怕動手動腳。

我也習慣對一切需要操作的機器保持距離。 我的老公說我是「今之古人」,我的女兒說我是拒絕「新招」的「老狗」。 我喜歡「老東西」,嚮往「古時候」 。為了使我「與時俱進」,使我「現代化」,我身邊的人,煞費苦心。

我跟朋友抱怨「怎們你們出去玩老是忘了我?」 他們說「連個伊媚兒都沒有,怎麼找妳?」 為了愛玩,又怕被人遺忘,我這才有了電子信箱。 我的女兒離家的時候,貼心地帶我去買了隻手機,把該輸入的都輸好了才走。 結果還是得每週打電話來提醒「媽媽,手機是要用的,不是擺設,請充電。」 我的老公更絕。他說:「老婆,妳不是喜歡金城武嗎? 我教妳怎麼上網去看他的消息。」 可憐他為了讓我親近電腦,連「吃醋」都不顧了。

所以說,像我這種天生排斥科技的女人, 應該是不會自動攤上 製作DVD這種「技術」含量很高的事兒,除非是事情找上了我。 而 四十重聚DVD這「高」檔子事,陰錯陽差的,真的就被我攤上了。 說起來有點莫名其妙,也有點冤枉。 但一隻「老狗」卻因此學得了幾許「花招」,更多的是好玩又好笑。

【一】

話說我們這一群有十足「北一女情結」,凡事追求完美的女人,當然不會忘了「留下美麗的身影以供回憶」的這麼重要的項目。 較早的時候,只是輕描淡寫地談到要出一張 DVD。 至於出什麼樣的 DVD,包括那些內容等細節,因為有太多其他更重要的事要關注,從來就上不了正式的議程。 我對此事最大的貢獻,就是推薦了一個製作人 -- 我的老朋友龐學禹。 綽號螃蟹的老龐一口就答應了。 我說「謝了!」 他說「沒事兒,誰叫我交友不慎。」 推薦之後,我自以為就此功成身退。

龐學禹何許人也? 他是讓班校友郭允瑩的另一半,一個北一女的姑爺。 郭允瑩又是誰? 如果你本來不認得她,如今應該記得了。 她就是那個有嫉妒死人的瘦高身材,笑起來銀鈴般響亮的瑜珈老師。 他倆是我台大登山社的老友。 近年,我們山社的老骨頭們常結伴出遊。二零零三年,我們一起走過中國的絲路。 二零零六年,我們又結伴漫遊美麗的義大利。 艱苦住宿在甘肅夏河藏區的一個晚飯後,就著昏黃的燈光,螃蟹給我們來了個餘興節目;他給我們放了一碟舊照集錦。 悠揚的樂聲響起時,牆上出現了一張張大夥兒在學校時,爬山涉水,歡樂與共的黑白照。青春的笑臉,逝去的年華, 看得台下一群半老的徐娘,不死的老兵們身心俱動,泫然欲涕。 義大利歸來,他又給每個人寄一張自製的 DVD。 配製的交響樂,時而雄渾,時而輕快,三十七個身影,沿路的美景,一個都沒落下。 我覺得好幸福啊! 照片不用整了,有他這張就夠了。

所以,我的推薦,不是沒有道理的。 推薦之後,就不想過問了, 相信他就是。相信他絕對有本事做好。 後來怎麼演變成每班要上繳一張相片 CD,還要包括在校時的舊照,數量以出席的人每人五張為限等等正經八百的規定,我就實在說不清了。 您就原諒我年紀大了,冗長的會議堙A難免有走神,注意力開小差的時候。 我只記得螃蟹曾問過配樂之事,也要求提供在校時的舊照,大概想做今昔的對比吧! 他曾試從網站下載想要的舊照,但質素很差,效果很不好,所以要求原照複製的。

我把他的要求如實反映了。那還用多說,凡事上綱上線,要一分給十分,能做到一百分絕不停在八十分, 是北一女的特色。有音樂素養的蕭淑珍立刻被徵召收集音樂,還捎上一旁顯得太閒的我。 剛做完旅館房間分配細活的陳金素,也又被委以收集照片的重任。 我是覺得我們有點小題大做,且把事情複雜化了。但是「過」與「不及」之間,如果我們不選擇前者,還算是北一女的嗎?後來螃蟹來電說音樂有了,不用麻煩了,我還是覺得如釋重負,偷偷的鬆了一口氣。

【二】

重聚盛會,異常成功。 尤其是 各班的自我介紹,事先並不被看好,竟然出乎意料的精彩。 我高興得那一整天,走路都是飄著的。 回到家埵w靜沒兩天,就又見網路上伊媚兒來回飛舞。 這回,後續服務的回憶影碟可是得到了全情關注。 除了一再叮囑寄照片給陳金素之外,也開始出現其他的聲音。 比如除了DVD, 還有人提到了Video ; 除了四十週年的,還有提議順便捎上三十週年的 (有人把三十週年的錄影帶轉錄成video了) 。 接下來就有討論用怎麼樣的碟,單面的?雙面的? 一片? 兩片? 還是更多? 好像就沒人耽心花費的問題。 我是越看越糊塗,越聽越不懂。好著急很簡單的一件事,已越變越複雜。 這才意識到是無限上綱的老毛病發作了,得有人出來踩煞車。 於是忍不住一時衝動,發出了一聲嗆。 我說「拜託! 一片就好。簡單就是美。 一個影像也許抵千字, 一千個影像,就沒人看了!」

嗆過就後悔了!一把年紀,「沉默是金」的道理都沒參透,真慚愧! 但已追不回來了。 馬上就有人跟進,「是啊!是啊! 這事誰負責的? 發話吧!」 周潔給我來了一信:「妳還叫呀! 這事好像有妳一份。」 我說「妳開玩笑,不可能!」她去要來一份不知何時寫就的一張工作分配表,一看, 果然除了龐學禹製作人之外, 還有一個三人的DVD Team: 陳金素(良)、蕭淑珍(恭)、還有我。 天哪! 我這算什麼? 自己嗆自己? 我相信某年某月,我一定收到過這張表, 只是它太長太沒美感了,所以一定沒有好好看過。 就是看過了,也一定過目即忘,沒放在心上。 不過既然當時沒有反對,如今也只能接受分配了。

這個三人小組,真不知是怎麼湊出來的。 金素,淑珍榜上有名,尚能理解,因為她們都是「技」藝高超之人。 只是一個在新澤西,一個遠在華府, 怎麼個合作法? 我倒是跟金素同在新澤西,開車不到二十分鐘的距離。 只是身無長技,能做什麼? 也無暇多想這些了。 如今最重要是釐清傳言,以正視聽。 我立馬與螃蟹聯繫,問那些傳言是他的意思?還是別人的建議? 他也立馬告訴我他什麼都不知道,從來沒人跟他聯繫過。 接著他告訴我,他不贊成把靜態的DVD與動態的video混在一起。 還有,DVD也不用太長, 五百張相片左右,差不多四十五分鐘的長度最好。 再長,就無聊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就重聚DVD 之事與他溝通。 我把問到的消息都一一傳給了兩位工作伙伴,也很欣慰地發現她倆和我一樣贊成簡單、低調。 我們決定以工作組的名義給籌備會成員發一聲明,正式通知她們,本工作組維持原議,會負起收集照片,製作重聚DVD 的責任。但所製作的DVD不會包含video,不管是四十週年的,還是三十週年的。 希望這個聲明,使所有的傳聞、謠言,自此塵埃落定。

【三】

聽到螃蟹說到「五百張左右」時,我心奡縑u戈登」一下; 以每人五張為限,三百多人是可以有超過一千五百張照片的。 要濃縮成五百張,可是個大工程。 但沒有親眼看到一千五百張之前,我就不替古人擔憂了。 我從整理自己的照片做起。我一個人照的就遠超過五百張。 事實是,當天的三百多人,三百多台相機,都帶足了記憶卡,瘋狂照得就似過了今天就沒明天了。 但是我並不滿足,我知道我並沒有一網打盡。 至少各班自我介紹時, 我站在台上,我和我的相機曾分開過兩個鐘頭。 我向來就是個貪心的女人,我心堸嵽o的永遠不是我已經有的,而是我所沒有的。 我知道當天請有專業攝影師在場,但我不知何時才能見到他的作品,而且也很「小人」地擔心他把我或我們班給漏了。

於是我開始上網搜尋我的漏網之魚。 那時已陸續有高人把所拍的精彩作品登在各種私人網站上,供人瀏覽。 螃蟹就是高人之一。 我在他網站上的相冊堿D了十幾張想「據」為己有,但左「下載」右「複製」的總是失敗,笨得連當小偷的本領都沒有,只好厚顏請求他把那幾張寄給我。他那有閒功夫一張張幫我找? 只能很慷慨地把八百多張都燒進一張碟送我。 果真是交友不慎!

螃蟹和允瑩沒有參加大峽谷和黃石公園旅遊,旅遊的照片全得向外徵求。 這時另一位高人張克難適時出現了。 他在我們網站的部落格上發一短文,說「我是公班張玨的老公,照片不知發往何處,暫登個人網站,歡迎參觀。」 張玨就不用我多介紹了;不說她是張琤的雙胞姊妹,光是她展現的笑笑功,就夠令人印象深刻了。張玨不但是我的初中同學, 他們一家留美時,還曾與我們一家在巴爾地摩一起吃喝玩樂了幾年。 只是當時不知克難老兄日後會成為攝影高手。 老朋友了,所以我敢要求他惠賜精美的風景照,直接寄給我們美西的製作人。 要知這個要求可不小; 克難老兄他可不住美國西海岸,他住在老遠的台北。

不久金素也給我來了一信,說她良班一位同學的先生也把所照上網了, 又全面,又精彩,趕快去看。 我上網看了,果然是好。 尤其是布萊斯峽谷的日出,照得美崙美奐。 我趕快轉告螃蟹,叫他也上去看看,說不定也有他用得著的。

龐學禹終於有點懷疑了。 他給我來了一信,說我們的溝通可能有問題。 他可沒時間下載照片,他也從沒說過照片由他揀選。 他覺得照片應由我們收集好了,選好了,再由他製成一個有影、有聲、 有言〈前言後語〉的DVD。 看了來信,「轟」的一聲,我就矇了,人涼了半截。 是啊! 我們從來沒問過他, 只是一廂情願的寄望期待於他。 我們憑什麼如此一廂 情願? 憑什麼把艱鉅的工作一股腦賴上他? 我趕緊去信道歉,承認我們認知上的錯誤,他的要求,我們一定照辦。 我答應屆時會給他一個粗刻的版本,最後的版本則由他定奪。 然後我坐下來徹夜苦思,尋求解決的辦法。 這事是我惹出來的,我得負大部分的責任。 我不能「坑」了朋友,就只能「坑」自己了。

這也是我第一次逼自己思考我們要出的DVD。 我們每個人都照了一堆照片,為什麼還要出這張DVD? 因為我們照的都不全,也不是張張都是好的。 時間久了,那些模糊的,漏了的就會被我們淡忘。 再後來,就會成為一個遺憾。 所以這張DVD 的目的,就是要保存一個完整的回憶,而且是畫面精美,音樂悅耳, 文字動人的回憶。 希望收到的同學都能視它為視覺、聽覺上的享受而一再把玩,回味無窮。

本著這個原則,我寫了一個故事分鏡圖表,把四十重聚盛會從籌備到旅遊的全程歷歷,依發生的先後次序,細分成大約三十個環節,每個環節都編了號。 我的計畫是照表填圖,每個環節選了幾張,也都會有號碼顯示。 如果是各班都必需有的環節,如自我介紹,或各班團體照,就在中間加一個班級的代號。 這樣是不是每班都有了?各選了幾張?都可一目了然。 這個辦法的好處是可以相對公平,雨露均霑。壞處是如果那班寄來的照片品質不好,也別無選擇,非用不可。 我還有一個難題;大張聲勢要各班寄來的四十年前的黑白照,要擺在哪兒? 我決定暫時把它們單獨另擺一處,到時讓製作人處理。

我把計畫連同故事圖表寄給所有工作伙伴過目,徵求他們的意見。 陳金素是知音,連聲讚好。 蕭淑珍也不反對,但她認為畫面的品質還是最重要,不用妥協。 還有,長點不要緊;都是同學,再長,她也不覺無聊。 她是想說五百張太嚴厲了。 放心! 我貪心又手軟,五百張這關一定守不住,要擔心的鐵是超額多少的問題。 把守最後關頭的螃蟹也給我亮了綠燈。 他說製作的時候,會緊貼我的計畫而行。 他還教我盡量避免人多得面目不清的團體照。 三五個人,動作有趣,笑容燦爛的最好。

【四】

有了他們的支持,我就放心著手做了。 我兵分兩路, 一邊催人寄照片,一邊就手邊已有的 進行揀選。 我是信班的代表,得負責收集信班的照片。 我給班上的另外十二個人去信,催他們寄新的、舊的照片來。 我警告她們,如不寄她們的寶貝來,到時看到我們班的照片都是我的倩影,可不要怨我。 結果反應並不好,大部分的人選擇「不怨我」。 我只好抱了一堆舊相本到辦公室求救。 我說「嗨! 你們那個有空的,再來教我掃描這些照片。」

我在工作場所,已經是「師母」級的人物。 所以,雖然學過就忘,這些年輕人還是很願意教我,而且絕不敢偷笑。 但這次我鐵了心了要全程自己動手,不准他們教著、教著,就順便幫我做了,害我下次還得重頭學起。 不忍心看我孤軍奮鬥,他們每人經過我身後時,就會停下來教我一兩個小招。 於是掃描之後,我學會了怎麼把難看的邊去掉,怎麼放大,怎麼只選取你想要的部位。 我還學會了使泛白的深回來,使太黑的亮起來。我更學會了調整對比,調整畫數,使模糊的影像再度線條分明起來。 看著一張張蒼白無力的舊照,在你眼皮子底下,再度鮮活亮麗起來,真是太神奇了。

更神奇的是,一張舊照,從支離破碎的相本堭憧X來,驚得我差點下巴沒掉下來。那是一群信班女生與建中〈我猜的〉某班男生的郊遊圖。 一女中管得那麼嚴,我們怎麼有膽子做這種事? 而且居然完全不記得了。 我把這照放在代表信班的CD堙A給每個同學寄一片,順便問問有沒有人記得這回事。 沒人記得了。 李舒平回我說,真可惜相片堥S有她。 舒平一向瀟灑,那次她沒去是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膽子很小,乖得不得了的我居然去了。 可見人的記憶真是有選擇性的; 我其實沒自己想像中的乖,只是叛逆了一下之後,又心虛地把它自記憶中給抹去罷了。

Class Photo
信班「聯誼」郊遊照 -- 照片中的確有我 … 可是我真的—沒—有—去—啦!

而我再下來的災難,其實都始自一聲感嘆。 有一天,我指著張克難網上的風景照,很感慨的跟我隔壁的同事說:「怎麼同樣的風景,我照的天是灰的,水也不藍。 而他就能照得山明水秀,景色如畫呢!」當然是技術的差別,還有相機的級別囉。 忽然她有感地說:「也可能是經過修飾的。」然後,千不該萬不該的,她就告訴我微軟有一個軟體專門用來修飾照片,還當場就示範給我看。 果然,彩色照片的色彩是可以調的。 要藍一點,要紅一點,任君選擇。 要深一點,要淺一點,也予取予求。 少一點中間色,線條就比較分明。 多一點嘛,就顯得柔和些。 再加上對比啦,明暗啦,任你切割的選擇,一張照片就有了無限的可能性。

人就是這樣, 當你別無選擇時,也就算了。 一旦知道怎樣可以更好,那就曾經滄海難為水,沒完沒了了。 從我把自己的一張風景照也改造得像畫出來的之後,我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因為每一張你都看得到可以改進的地方。 而只要你修了第一張,你就不可能不修第二張、第三張,不然整個系列就會顯得參差不齊,不夠一致。 開始的時候,我從手邊已有的,如自己照的,螃蟹照的,還有金素要來一碟良班登在網上那些精彩的選起。 不久又加上螃蟹寄回的專業攝影師和張克難的作品。 因為都已是蠻有水準之作了,並沒做太多的修飾, 只是稍微調整色調和亮度。 不同的攝影師有不同的品味,色感和喜好。 有人喜歡偏藍,有人喜歡紅一點。 有人喜歡亮堂,張張都用閃光,有人喜歡自然,盡量不閃。 我的工作就是把它們一鍋煮了,盡量使選出來的照片沒有東拼西湊的感覺, 盡可能使看的人不會有忽藍忽紅,時明時暗的突兀。 以什麼為標準呢? 對不起,當然以我喜歡的為準。 就當是我這編輯的特權吧! 那時候,我還做得蠻樂的,因為光這幾個人照的,已讓我編織出一個骨肉亭勻的故事了。

我當然沒忘了除了我之外,還有另外二十六班的代表會寄來她們的寶貝照片。 那些照片是要來為這故事添肌生肉,增彩加色的。 有了它們,這個故事才能「有頭有臉」。 而對它們的來臨,我也早已虛位以待,準備好了。 在我的故事圖表中,有三個環節是專為這些照片而設的: 早上各班一起的便裝照,晚上各班一起的盛裝照,還有不分班級,只要是曾經同過班的小學、中學、大學 或已說不清何時相識的同學,碰到了就非得照一照的混合照。 這三項是整個故事中的大型環節,每班只要選個三五張,數目就驚人了。 幸好白天的節目和晚上的表演,適時把它們隔開了。 只是很遺憾的,在接下來的添加過程中,一時失控,硬是把本來的骨肉亭勻,加成了豐滿過重。

【五】

十月十五照片收集截止的那個週末,我就上了金素的家。 一方面展示我的成績,一方面看看她的收穫。 為她解釋我的成果,老王賣瓜,自賣自誇一番是費了不少時間。 但收集照片能有什麼複雜的? 我就是準備把她收到的裝到自家的電腦堙A回家再慢慢看而已。 結果是,週末那兩天我都耗在她家了;吃了中飯吃晚飯,臨走還打包。 害我不但嘴軟手軟,心更軟;本來還想商量分工的事,這下不提了,全包了。 再下來一個月的每個週末,我都至少到她家報到一次, 也不敢抱怨。 我不過奔波而已,而她承辦的事,可真煩!

如期寄到的照片CD,大概就半打左右。 其餘的班級,陸陸續續的又拖了一個月才到齊。 還虧的是金素有耐心,一班一班的催。 找不到班代表的,就拐彎抹角,沾親帶故的,務必聯絡上另一個同班的代替。 我們都有同樣的掙扎; 一方面覺得,不寄的就當棄權好了。 另一方面又覺得,缺了那一班,都是一個遺憾。 就這樣拖拖拉拉的,等到收齊時,螃蟹和夫人,度假去了! 本來以為這張DVD能趕上當聖誕或新年禮物,這下看來,能趕上舊曆年就不錯了。

我也從沒想到,四面八方寄來的CD,能搞出這麼多花樣,難得有一張能輕輕鬆鬆的就過繼到我的電腦堙C 譬如不同公司錄製的影像CD都帶有各公司的私房軟體,怎麼騙過這些外來的軟體,只使用自家的,去打開那一張張CD,就費了金素一番手腳。 好不容易打開了一看,裡面的檔案,不是上了鎖,就是只讓「讀」,不讓「複」。 還有,雖然已一再吩咐過,寄來的影像要用統一的格式,收到的還是五花八門的都有。 我們兩台電腦都讀不了的,金素就拿到她公司去,一台一台電腦的試,總有一台能讀吧! 實在不行,才退回去,請寄件者重寄一張來。

真班從台北寄來的那一張就是如此多災多難。打開的時候,不知怎地,所有的照片全「自動」被換成無法「染指」的格式。 無計可施之餘,只好請再寄一次。 第二次寄到時,因為金素冠夫姓,美國郵差不知道她娘家姓陳,竟自作聰明地把它投送到鄰近新搬來的陳家,陳家當然把郵包退回了。 金素在屋外掃落葉,新鄰居散步路過見到華人,上前寒喧,投錯郵包的事這才曝了光。 第二天一早,趕在郵局開門之前,金素前去攔截那被退回的包裹。 幸好趕上了,不然,接到二次退回的CD,台北的孫秀娟一定抓狂。

還有一次,我倆一起欣賞了我的圖像故事後,總覺得少了什麼似的,有點失之平淡,不夠精彩。 我這才想起是缺了最後爆胎,翹拇指,搭便車的高潮。 記得徐春枝(平)寫過一篇文字報導此事,還附了很傳神的照片。 我說:「我們伊媚兒跟她要吧!」 金素是行動派,抓起電話說:「現在就要!」 徐春枝居然在家,也慨然答應寄照,只是很不好意思地說,不會燒碟。 沒問題,我告訴她,小批量地分幾次伊媚兒給我好了。 十分鐘之後,她給我連發五封電郵,寄來不下二十張照片。 除了網上見過的那幾張外,還有一張地上躺了二十六箱大小箱子的。 不幸住在賭城的春枝,老同學還沒見到時,就曾被「先遣部隊」給轟炸了。 最後,她還捎來一封短信:「女士們,禮拜天哪!不要太辛苦了。」 還真懂得疼人!

也是在那一次,我見識到了老成篤實的金素也有瘋狂的一面。 到她家時,大門沒鎖。 我登堂入室,逕自上樓。 樓上有一間舖滿榻榻米的房間,我特別喜歡。 這時就見榻榻米前的木地板上,攤了一地的報名表,我們四十重聚的報名表。 而金素則跪在表前陷入長考。 這些表我很熟悉; 金素和周潔安排旅館房間時,因為訂了又退,退了又加,今天跟甲住,明天跟乙住的伺候得太週到了,造冊的時候雖然校對了三遍還是怕有錯,曾經請我再校一次,害我也跟著眼花撩亂了一個禮拜。 我說妳這是幹嘛呀? 她說正考慮把它們一一掃描了,建檔留存。 開玩笑,沒有三百張,也有兩百張耶! 一把捆起來,裝個紙箱,束之高閣,不也是留存嗎?又是一個上綱上線的,恐怖! 

【六】

最早收到的那張CD 只有十五張照片, 當牛刀小試的第一炮,很適合。 想到它們準時到達的誠意,就覺得應該照單全收以報之。 但這義氣的決定卻令我很痛苦,因為這些相片照得太「業餘」了; 光線不足,聚焦也不準。 為了拯救它們,我使出了剛剛學會的十八般武藝,為它們動手術做質的提升。 可是,先天不足時,後天調養也太難了。 第二天,我就覺得前一天沒修好,再來一遍。 第三天,我又覺得第二天的也不夠高明,重新來過。 是以, 以今日之「是」革昨日之「非」,周而復始,沒完沒了,成了我以後數週的夢靨。「藝」到用時方恨少, 畢竟,不只是這些照片業餘,我也很業餘!

第二張開工的CD 來自有二十幾人出席的大班,我嚴陣以待。 一打開,看到四個檔案, 好傢伙,分門別類,洋洋灑灑。 再一看,不好,還上了拉鍊。 金素是怎麼教我解開拉鍊來著? 三天了, 早忘光了。 唉!有些高手, 就專愛為難我這種特低的!

洋洋灑灑,也是一種誠意。 只是,這種誠意,我很難消受; 照單全收,一定爆棚; 挑挑揀揀,也很痛苦。 痛苦的是,在選出的幾張堙A不知是否人人都照顧到了? 不認得的遠多於認得的, 遺漏一定難免。 只是,如果漏掉的那個剛好是捐錢最多的那個,那就傷感情了! 洋洋灑灑,也因為舊照夾泥沙以俱下,聲勢浩大。 除了十八歲的,還有二十八、三十八,四十八的。 我只對十八歲的姑娘有興趣,張張都仔細修飾。 至於那越來越「徐娘」的「近」照,那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可是,既然寄來,必有深意。 我的雞肋,可能是他人的美食,只好都留下了。

就這樣,我夜夜開工,晚晚掙扎。 我無法絕對公平,只能相對公平。 我給弱勢團體設了保障名額,給每班訂了基本張數。但我也無可避免的有所傾向,有所偏憐。我認識的,知名度高的,我會不自覺的多選; 人數多的,照片洋洋灑灑的,我有必要多選;高手照的,張張精彩的,我恨不得每張都選。 我喜歡表情豐富的,體態多姿的,還有一點也不肯老的。 我偏愛穿金帶銀的,披紅掛綠的,還有一隻手臂掛在老伴臂彎堛滿C 那些老伴,在這年紀,肯陪老婆來參加這種女人的盛宴,還樂在其中, 是男人中的極品。 他們值得嘉獎,應該表揚,只要有寄,我一定有選。

一天,選著,選著,忽然什麼都失靈了。 照片越來越暗越模糊,怎麼調也調不亮,看也看不清楚。 還有這頭怎麼這麼痛啊? 趕緊量血壓,乖乖不得了,一百七十八。 天都亮了,我真得睡覺去了!

我這女人,不只上綱上線,還如火如荼,我很神經,我最恐怖!

【七】

估計從我眼皮底下過目的照片,大約三四千張左右。 就中有大量重疊重複的。 所以,不斷有品質較佳的後來者以取代先前勉強上榜的,是揀選過程中最高興的事。 最後選定一千兩百張左右,六成五的重聚新照,三成五的舊照。 重聚故事以一連串的籌備會議及二十六箱先遣部隊展開序幕,以有驚無險的爆胎、攔車、安抵機場、順利升空結止。孔祥頻(儉)自飛機上看到皓月當空, 想起此行,天上月圓,人間團圓,而今月正中秋,人在歸途, 這種感覺,真好! 於是,就讓一輪明月,為此次重聚,劃下了最美麗的句點。

故事嚴重超載。 龐製作人給我兩個選擇: 減三百張,或錄成兩碟。 前者太痛苦,是不可能的任務。 無奈選擇了後者。 但這後者,其實也違背了我的初衷。

更慚愧的是,我雖然有階段性的向兩位工作伙伴報告進度,徵求意見。 但基本上只讓她們行使了同意權,剝奪了他們的否決權。 照道理,她們也有權過目所有的照片,再審視我的選擇。 但對於週末都得加班的她倆,那也是不可能的任務。 所以,如果您喜歡我的選擇,那是我們三人一致同意的; 如果不喜歡,那就是我一意孤行的結果,您就怪我吧!

【八】

常聽人說,「老狗學不了新招」(Old dogs can not learn new tricks),誰說的? 我這隻,最近就新學了不少。

還聽人說,「認真工作的男人最性感」。 我想,女人也一樣。 我 好久好久沒這麼性感了!

四十重聚 DVD,緊鑼密鼓製作中,值得嚮往,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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