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原是曾相識,四十重聚思想起 〈一〉

楊愛蘭

如果一個人老想起過去,就是老了的話, 那我真是老了。

九月堙A 與四十年前的高中同學相聚了一場。 見了同學, 想的儘是從前。 回到家堙A 整理照片, 對著一個個影中人, 更是思潮翻湧, 鄉愁陣陣; 往事, 如黃葉舞秋風, 片片眼前迴旋。 不但有高中的, 還有小學、初中 和大學的。 這才驚覺,原來已有如許多的人生美好, 在汲汲營營中, 被埋進了記憶深處。 可惜的是, 這被攪起的往事前塵, 加上重聚新添的精彩, 隨著老來的健忘, 有可能再度被沉埋, 再次被遺忘。 遂思趁此記憶猶新之時, 寫下今番之所見所聞,所思所想, 以期在更老的時候,可以回味,有得咀嚼。

正是 -- 相逢原是曾相識, 千絲萬縷都是情。 就讓我為感人動人的四十重聚, 再唱一曲, 思想起 ……

(1) 出發前的遺憾

六月底回了一趟台灣,吃喝玩樂了三個禮拜。 回到美國,腦滿腸肥, 第一百次減肥,又宣告失敗。 而距九月初的重聚盛會,只剩一個半月的時間, 節食是來不及了,遺憾!

最後一次開會時,大家還抽空聊了一下該帶些什麼衣服。 結論是,此時不秀待何時? 當然要穿出妳的最鮮、最艷、最亮、最麗來! 秀也得有秀的本錢呀! 我聽了很懊惱。 然後,先是有人來郵:「不要煩了,買衣服去!」 再來,又有人提醒: 「要燙頭的,現在是時候了!」 我就更焦慮了。

我在家娷蝸c倒櫃找衣服,不求出眾,但求遮醜。 就為黑色能顯瘦,我把所有的黑色衣服 攤了一床一地,一件件撿視。 還是那件又寬又肥又是鬆緊褲腰的黑綢褲吧! 不但舒服,還可以遮胖腿,免絲襪,高跟鞋也不用了。 我的腳最經不起折騰,早就不苛求什麼婀娜多姿了。

上衣總可亮麗一點吧! 會發亮的針織上衣我倒是有兩件。 一件紅的,比較起眼。另一件黑的,曖曖內含光罷了。 紅的在台灣穿過。 看了照片才發現原來大肚腩,小肚腩已爭嚷著「讓我出來!讓我出來!」 所以只能是黑的那件啦!

上衣是無袖的,兩條胖手臂怎麼辦? 用一件薄薄的外衣讓它們矇矓起來。 跑了兩趟百貨公司才找到一件輕紗裁成的。 不幸,它又是黑色。 我其實並不想把自己裹得堨~一團漆黑,可是,我別無選擇,沒時間了。 就像我還有個雙層,不! 三層下巴需要藏起來, 也無能為力,顧不得了。

更慘的是,出發前一個禮拜, 甫從台北回來的老公居然染上了重感冒,超級嚴重。 看他癱在床上,高燒、眼紅、還咳個不停,我想完了,我賭城去不成了。 直到出發當天早晨,他才好像好了一些。 他虛虛的跟我說,「我去!」

我如獲大赦,急忙打包,匆忙上路。 因為太匆忙了,以致於忘了帶上唯一可以秀的, 一個會發亮的寶貝--我的鑽戒。

(2) 信班! 信班!

Xin Class
左起︰楊愛蘭,王惠明, 崔蜀英,董素美, 李舒平〈後立者〉,郭蕙蓮,
郭美安, 張竹筠,陳美珍, 陳啟蘭, 黃瑋〈前坐者〉, 董學怡

大老遠跑這一趟,最主要就是來見高中同學,尤其是四十年不見的。 我們信班「哇!哇!哇!」的驚喜劇, 七號註冊當晚,就在旅館的中餐館堙A提前上映了。 選這個餐館圖的就是方便,更妙的是給了個單獨的房間,再怎麼驚叫也不怕吵到別人。 可惜那一桌菜,又油又鹹又死貴。 雖然沒人怪我,我還是覺得很過意不去。

這次團聚,信班來了十二個同學,比十年前的那一次還多了兩個。 那一次我們都獨自參加,這一次田納西的李舒平和加州的董學怡帶來了她們的洋老伴,德州的 陳美珍也攜伴而來。 為了這些男士們的到來, 我也勉強要養病中的老公出席。 此外,崔蜀英從紐約帶來了美麗的女兒獻寶,郭蕙蓮從台北帶來雙胞胎妹妹讓我們驚訝。 德州的蔡少霏缺席了,但同州來的王惠明補了她的缺。王惠明沒趕上洛城的盛會,但五年前百年校慶時,在台北圓山飯店讓我驚艷過了。 只有紐約的張竹筠 和芝加哥的董素美,是四十年來第一次見到。

兩人都發福了,我見了稍感安慰, 我就怕 眾人皆瘦我獨肥。 竹筠已沒有當年的「酷」樣,見人就笑瞇瞇的, 話也多了很多。 素美沒變,一樣的能言善道,嫵媚多嬌。 多出的是事業有成的自信和幹練。 陳美珍和王惠明苗條如昔,我不奇怪; 她們美南同學會的,為了明天要表演的兩個舞蹈,已經苦練兩個月了。 但加州的那一幫:郭美安,陳啟蘭,黃瑋 和董學怡,不但苗條依舊,還一點也不肯老, 我就不懂了。 也許,退休之後,我也該搬過去,試試加州的陽光瘦身美容。

一餐飯吃了兩個多鐘頭仍意猶未盡, 於是除了住得較遠的舒平、學怡、美珍之外,全部移師至素美處續攤。 素美是截止日期前一天才報的名,那時預定的房間已額滿。 還好,她本身就是旅館業的,輕鬆的就給自己在最新成立的豪華旅館訂到一個套房,我們剛好順便觀光。

大眼睛,深酒窩,嬌嬌小小的素美,從小就有口才 。 她老少通吃,不但與我交好,也哄得我媽「素美、素美」叫得親切。 當年我覺得她好像志不在讀書而在嫁人。 她果真早早嫁了。 但她沒留在家堥氻皏丰云犖皉蚇嚝亶郱~,卻讓我跌破眼鏡。 她說夫妻倆從一家汽車旅館做起。 人手不夠時,打掃房間也得親自動手,辛苦得她媽都為她流淚。 如今她擁有數家旅館,包括芝加哥城中心的一家百年老店。 她可不是成功男人背後的推手, 而是在前面衝鋒陷陣的火車頭, 老公才是在後面拉著,不讓她衝過頭的韁繩。 能想像 一個五尺不到的火車頭嗎?

續攤也是為了觀賞陳啟蘭帶給我們的節目, 她幾年來學戲的成果。 一張光碟放進放映機, 電視堨X現了一個年輕道姑和一個翩翩小生,想愛不敢愛,欲拒還迎,半推半就的畫面。 不是一個票友的清唱, 而是正正式式的粉墨登場,演的是崑曲「玉簪記」堛滿u偷詩」一折。 啟蘭的道姑,扮相秀美,舉止輕盈,唱做俱佳。 十八歲,沒問題。 而與她搭檔的那個小生,據說是個八十歲的老太太,打死我也不能相信。 難道要想回到從前,再年輕一回,演齣戲就可以了嗎? 我看得又高興,又暗自慶幸 。 自從前年看了白先勇製作的青春版的「牡丹亭」後,我也愛死了崑曲。 如今十步之內,就碰到一個知音,怎能不高興? 慶幸的是,自己沒有讓興奮沖昏了頭,三八地搶在啟蘭之前去秀我那一曲胡亂自學,不成腔調的「遊園」。 不然,那個糗可出大了。

(3) 愛,就要讓他知道

四十年才又見上一面的竹筠,當然成為眾人關心的對象。 可惜她告訴我們的第一個消息, 竟是不久前失去老伴的不幸。 竹筠有一個異國婚姻。 因為文化及個性的不同,兩人磕磕碰碰了一輩子。 老伴心臟病去世之前,兩人還鬧意見,不說話來著。 再開口竟是趕到醫院訣別。 她好後悔啊! 早知如此,就不跟他吵了。 所以她勸我們不要跟老公吵架。

唉! 老同學相聚, 聽不完的總是悲歡離合,道不盡的是愛恨情仇。 而且是幾家歡樂幾家愁, 輪番上映。 十年前,文君新寡,落寞懶梳妝的是蜀英, 而今哀傷的是竹筠。 今日的蜀英,穿紅著綠, 意興風發, 且有女相伴, 樂得合不攏嘴。 所以竹筠的悲哀, 肯定也會過去, 下次再見時, 無疑也能看到一個敞開心,笑得開懷的竹筠。

而有幸還有老公相伴的,則應記取竹筠的良言,善待眼前人。 我和老公,也吵吵鬧鬧了半輩子。 平日堬葴D性的唇槍舌劍, 久而久之,好話都不會說,也說不出口了。 說得好聽, 我們這是中國式的, 愛得含蓄 。 其實是中了「打是親, 罵是愛」,「巧言令色,鮮矣仁」的毒太深。 上了年紀之後, 精力不足, 吵不動了, 才發現兩人居然落得孤燈夜坐, 一夕無言; 不吵不鬧, 就不知說什麼好了。

於是驚起回首, 改弦更張,勉強自己換個思維,改個方式表達感情。 我現在相信;愛, 可以不需含蓄, 不用迂洄; 愛,可以明明白白, 可以直接了當; 好話,當然也可以說得坦然, 說得習慣成自然。 總之,愛了就要掛在嘴上, 就要讓他(她)知道。 越老越要說, 不要帶到棺材再後悔。 說不出來, 就用寫的。

這個七月底, 老公的五十九歲生日,我就為他寫了一個長長的、糗糗的「鳳求凰」的故事, 一個早被遺忘了的,年輕時候的故事。 想喚醒的,是年輕時的那份浪漫; 要說的,就一句話: 「嫁你,沒有後悔!」 出發前,我也給每位同學寄了一份, 當做禮物,也算是自我介紹吧! 舒平回信說,好感動喔,都掉眼淚了。 好奇怪, 我以為我寫了個輕喜劇, 結果不只一個同學告訴我感動落淚。 管不管用呢? 您看! 這老公不是生病了還跟了來? 您說呢?

「我和老公從來不吵架。」在一旁聽了一陣的素美忽然輕輕的插了嘴。 不可能!天底下那有不吵架的夫妻? 尤其他倆不只是夫妻,還是事業的伙伴。 我們的注意力馬上就轉向她。 她說不但從沒跟老公紅過臉,連提高嗓門講話都沒有。 沒什麼特別的秘訣, 夫妻之間,貴在溝通。 晚飯後,睡覺前,來一杯紅酒,兩人聊天。 公事,私事,天南地北,無事不能談,無事不能攤開來討論。 兩個人不可能事事看法一致, 講不通時,僵掉之前,就要打住。 今天談不攏,還有明天, 凡事事緩則圓。 聰明的話,就給自己安排另一個房間,美美的睡上一覺。 一覺醒來,又是嶄新的一天, 繼續溝通,沒什麼好懊惱的。

這個四十年不見的同學,事業、婚姻能兩全,魚與熊掌能得兼,因為她有超高的EQ! 我還知道她有另一個絕招。 我問過她, 如此忙碌, 平時做什麼放鬆自己?她說, 無他, 一生兒愛好的是烹調。 浮生若是偷得半日閑, 就待在廚房蒸煎燒烤,做菜給人吃。 救命啊! EQ 加 烹調, 天下無敵了!

(4) 鑽石,九克拉

第二天,好戲正式上演。 我們班還是坐在一桌,但前後左右,多了另外三十四桌。 光看人來人往,就夠眼花撩亂的了。 九點鐘,忠班的同學領先上台自我介紹。 她們一開講,我心中的石頭就落了地。 這事成了! 不用擔心什麼冷場、無聊了。 果然以後一班比一班精彩 。 花花綠綠的海灘裝,俗俗豔豔的「十八的姑娘」都上場了。 不計形象,不怕出醜,就怕妳記不得我。 接下來,台灣團展示了「笑笑功」,台上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成一團, 台下的人,也跟著東倒西歪。 然後她們兩兩捉對,雙拳緊握,怒目相視,口堨s哮:「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洩怒功」,神形兼備, 絕倒! 真令人絕倒!

我記憶中的一女中同學,定格在「一唸書、二唸書、三唸書」,「痛苦啊!痛苦啊!痛苦啊!」的刻板印象。 是我一向忽視了她們創意、搞笑的天賦? 還是這個叫「歲月」的東西, 讓她們捨棄了矜持, 放下了身段?

到了晚宴時刻,台上台下就更是好戲連台了。 只見萬紫千紅,百花齊放。 鮮豔亮麗,盡顯神通。 環肥燕瘦, 也各有千秋。 也沒人在乎大肚腩, 也沒人介意胖手臂, 通通快樂出來見人。 就剩我一人, 一團漆黑, 在一旁自哀自怨: 我幹嘛遮遮掩掩? 我幹嘛躲躲藏藏? 我真矯情! 我不大方!

眼裡見的,全是秀色。 吃到嘴堛滿A卻不甚可口。 聽說當晚的牛肉還不錯, 可惜十二人堙A竟有十人選擇了吃魚。 無妨,我整晚心猿意馬,早就食不知味。 我左顧右盼, 尋找老朋友, 不管是小學的,中學的,還是大學的; 我四下忙照相, 又想捕捉台上的, 又怕錯過台下的; 我一邊與左手邊的黃瑋閒聊天, 一邊瞧著台上一身名牌,接受頒獎的莊勝里, 以及蓮步輕移,競選楚腰纖細的林幼慧,拼命的想: 朋友!都是朋友! 都是認識的朋友! 只是, 何時認識的朋友呢?

9 Karat
「妳的父親好嗎?」我問黃瑋。 黃瑋有一學期跟我共一張桌子, 所以我知道,她的便當是父親裝的, 她的水壺是父親灌的,下雨的時候, 也是父親給她送的傘。 而我的父親添飯都不幹。 我的「外省男人疼老婆」,「外省男人會做家事 」的觀念, 就是那時種下的。 後來,我也給自己找了一個。 可是,這個台灣生的河南老公, 走起路來飛快, 讓我小跑也趕不上。 還會回過頭來埋怨,「怎麼搞的,老落在後頭, 又不是日本女人!」 我想問黃瑋, 我是那兒弄錯了?

黃瑋還沒來得及回答我的問題, 忽然發現同學們都一窩蜂擁到我的右上方去了。 她們頭埃著頭, 緊盯著一隻手瞧。 而蜀英正拿著照相機, 對著那隻手, 左一張右一張的。 「幹嘛呢?」我也湊過去瞧。 有人在我耳旁悄悄的說:「鑽石,九克拉。」 媽媽咪呀! 可不是? 好大一個鑽戒, 戴在一隻手的無名指上。 可以看得出, 那不是一隻十指尖尖, 滴水不沾的纖纖玉手, 而是隻辛勤工作過的手。 那麼,九克拉, 就是犒賞自己的努力不懈。 既保值又增色, 好樣的! 我忽然想起了自己光禿禿的手。 老天! 您可真疼我! 若不是您讓我忘了戒指, 此刻我的手, 藏那兒去好?

(5) 我的寶貝

我的首飾大都來自母親。 我的老公這輩子給我買過三次。 一九七四年, 我們準備結婚。 家塈i訴我一定要先訂婚,不然顯得太隨便了。 訂婚就得送個鑽戒。 當時他還只是第一年的研究生, 養活自己都很勉強, 談何鑽戒! 「假的可不可以?」他問。 「隨便,就看你對我的感情有多真囉!」我說。 這麼一說,打死他都要給我買顆真的。 剛好,天上適時掉下來第二份獎學金。 於是, 五百大元買了一輛二手車, 三百元買了柏克萊城中心那家首飾店最小的一只鑽戒 , 不到三分之一克拉的樣子。 四個月後,我們結婚。

可惜,這顆小鑽石,婚後沒多久,被我丟了。 在一次搶購大狂廉時不幸脫落, 落在成山成海的, 兩塊錢一件的牛仔褲堆堙A 找也找不回來了。 在接下來的工作與家庭, 蠟燭兩頭燒的日子堙A 也很少想起它。 只是偶爾會在洗過碗後, 對著光禿的手, 喃喃自語: 「唉! 不就是因為太小了嘛! 怎麼找啊?」

小女兒剛上小學那年的聖誕節前夕, 我忙著妝點聖誕樹, 包禮物, 煮大餐, 居然沒發現家堨t外三口人失蹤了一下午。 他們回來的時候, 帶著給我的一份禮物。 好高興喔! 多年來我一直只有包禮物而沒有拆禮物的份。 原來比妹妹大三歲的老大忽然懂事了, 非得拖著爸爸到購物中心也給媽媽買個禮物, 而且沒忘了把妹妹也帶上。

他們送了我一只鑽戒, 而且還不小, 沒有一克拉, 也有半克拉。 我很狐疑的望著他們, 他們三人卻一致的跟我點頭說「是真的!」 小女兒還附上我耳朵說「好多零喲!」 她是說價錢上有好多零。 我知道她還不清楚,小數點後面那兩個零,不能算的。 但是, 我可太清楚這個有房貸, 有車貸, 有老婆孩子的大學副教授的實力。 這顆鑽石, 要真, 它就大不了; 要大, 它就真不到那堨h。 可是您得知道 , 這是一個住在象牙塔堙A 不知柴米油鹽的男人的一雙大手, 牽著兩隻稚齡的小手, 六隻眼睛對著百貨公司的櫥櫃, 尋尋覓覓一番才選就的。 對我來說, 它就是最真的了。 我給它配了個左右有碎鑽的套子, 使它形狀變長些, 也更亮點。 還當它是寶貝, 除非是陳總統啊,馬總統的請我吃飯,不輕易戴上它, 就怕又搞 丟了。

我五十歲那年, 股市大躍進, 全民皆股, 買什麼都漲, 一個經濟泡沫吹得大大的。 所以我生日的那個週末, 老公就自動帶我上紐約買禮物了。 進了第五街第一家看到的首飾店, 他要我自己選。 我那時對會發亮的石頭, 已沒太大的興趣了, 更喜歡的是大塊的天然石頭或石雕。 而且看到店裡的那些價目表, 我腿都軟了。 但是他非要我選一個不可。 剛好那時我把結婚戒指也弄丟了, 就選了一個鑲有一排小鑽的K金指環替代。 出了門我就問他「幹嘛非要買呢?」 他說:「為了我下半輩子的耳根清靜。」 咦? 我嘮叨了嗎?

一年之後, 泡沫破了, 怎麼來的就怎麼去。 那個婚戒成了「曾經擁有」的唯一的見證。 我好後悔啊! 我那時幹嘛這麼不上道? 買下一顆大大的不是比無端的「人間蒸發」好多了嗎? 所以, 能唬人的還是只有二十年前的那個寶貝。 今天幸好把它給忘了, 不然, 面對這顆九克拉, 那不是相見形慚, 而是真假立現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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